在心内科重症监护室里,温暖的夕阳透过透明的玻璃,为冰冷的病房注入一抹温柔,钢铁丛林般的设备上传来了“嘀、嘀、嘀”的急促声,那是因“急性冠脉综合征”收住入院的陈叔叔正在跟家属据理力争的声音。
“我现在好好的,住什么院?还住这重症监护室,听着这重症监护名字就够吓人的;这身上缠着导联线捆得我动弹不得,浑身不自在。”陈叔叔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。
未接触叙事护理的我曾以为生病住院,是天经地义的事,没有疾病怎么会让你来住院。后来,我接触了叙事护理,才恍然惊觉当时的自己多么浅薄,原来掌握专业知识仅仅只是起点。对患者而言,尤其是刚刚成为患者的人,在一夜之间从“健康人”变成“病人”,这种身份的骤然转变,足以让他们陷入迷茫以及对未知的恐惧。我们的护理,不仅仅要稳定心律、监测数据;更重要的是修复那些被疾病摧毁的生命意义感,是在这片肃穆的白色里,为他们寻回一点属于自己的色彩。
自那以后,查房或治疗时,我会刻意在陈叔叔床边多停留片刻,不再是程序化的检查,而是从最朴素的日常开始:“昨晚睡得怎么样”“今天大便好拉吗”“这两天胃口有没有好点……”等等,看似琐碎的家长里短,像一束微小的暖光,悄然融化着我们之间的陌生坚冰,渐渐地,陈叔叔紧锁的眉头舒展了,抗拒的姿态软化了,开始积极地配合治疗,最终康复出院。记得出院那天,陈叔叔微笑地对我说:“小施,你今天来上班啦!前两天找你没找到,她们说你休息了,我准备出院了,等你休假有空一定来我老家,我给你当导游!”一句话脱口而出的“小施”,如同白色病房里倏然绽放的一朵小花——原来他不仅认识我,更记住了我。这份被看见,被记住的暖意,瞬间充满心间。
陈叔叔的故事让我领悟了“倾听”所释放出了的暖意;而陈阿姨的信任,则让我真切触摸到“沟通”所蕴含的力量。
“小妹呀,医生跟我讲要做微创手术,我之前都没生病住院过,怎么可能心脏血管会有问题,虽然偶尔胸口闷一下,不过很快就又好了,医生不会是吓唬我吧。”这是第一次要进行冠脉介入治疗的陈阿姨,拉着我跟我絮絮叨叨,“我一定要做这手术嘛,这手术难不难受,而且这手术预后要是不好怎么办?”
为了消除其对手术的恐惧,我便决定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聊聊有关心梗这方面的知识。“阿姨,您以前有了解过心肌梗死吗?我们心脏的血管简单来讲像水管,因为斑块或血栓把血管堵住了,血液里面的营养物质无法运输到心脏的其他部位,没有营养供给就容易缺血而坏死。所以我们要通过造影检查来判断血管堵得厉不厉害,一般我们首选这个手腕(桡动脉)这个位置,这样术后回来我们就会舒服一些,如果手上血管太细,不好操作,我们手术部位就选择在大腿根处(股动脉),这术后就要老实躺在病床上24小时,我们生活自理能力会较前降低,需要家属多照顾。手术中若发现血管堵塞严重,医生会立即与您和家属沟通是否需要植入支架,以疏通血管,让血流重新畅通。”我尽量放慢语速,用手比划。
“你这么讲我心里就有个底了。”
我补充道,“阿姨,介入室里温度偏低,您要是觉得冷,千万别不好意思,有需要可以跟介入室里面的护士沟通,多加床被子盖着,可别着凉了,我说的这些,您都明白了吗?”
阿姨笑着点点头并跟家属肯定了我。手术顺利结束,阿姨笑着跟我说:“小施呀,这次手术很顺利,除了医生的技术好,还得谢谢你,你那些话让我心里有了底,没那么大负担,手术中我就不怎么害怕了。”
她的话语,是对我工作的肯定,这信任的温度,让病房的空气都变得柔和起来。
最后我想说:冰冷的仪器维持着患者生命的基础,我们不是盗火者,只是捧着烛光在医学迷宫中与患者并肩的行人。我们无法驱散疾病的长夜,却能以温暖的倾听、耐心的沟通、真诚的陪伴,赋予患者直面荆棘的勇气。药物和手术或许可以修复身体的损伤,但真正疗愈心灵的裂痕、点亮生命彩色的,始终是那份流淌在细微处的医者仁心。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“彩色”瞬间,汇聚成光,穿透了白色病房的冰冷,照亮康复之路。